杂谈安全 - 《兔死狗烹之无患可除:当安全开始证明自己的存在》
杂谈安全 - 《兔死狗烹之无患可除:当安全开始证明自己的存在》
——我们真的希望威胁彻底消失吗?
一、鼠患,是我们的饭碗
【来客】:
你说无患可除,匠人便成祸患。可若真有鼠患,你们总该是有用的吧?
【匠人】:
自然有用。
【来客】:
如何有用?
【匠人】:
先寻鼠踪,再报鼠患;先论其凶,再定其险;最后请人拨粮,购置捕鼠之器。
【来客】:
既然如此,鼠可曾真正减少?
【匠人】:
自然减少。
【来客】:
减少几何?
【匠人】:
这便不好说了。
【来客】:
为何不好说?
【匠人】:
若鼠少了,便说防治有功;若鼠多了,便说威胁日益严峻。若无人被咬,便说防护得当;若有人被咬,便说幸亏此前已有预案。
【来客】:
如此说来,无论鼠多鼠少,你皆有功?
【匠人】:
这便是行当。
二、没有鼠,也要找到鼠洞
【来客】:
那你们平日如何向主人证明鼠患严重?
【匠人】:
我们会带他去看鼠洞。
【来客】:
若主人问,洞里究竟有没有鼠呢?
【匠人】:
便告诉他,洞里没有鼠,才更可怕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鼠若在洞里,我们尚且知道它在哪里;若鼠不在洞里,便不知它去了哪里。
【来客】:
妙哉。
【匠人】:
还有更妙的。
【来客】:
请讲。
【匠人】:
若找不到鼠,我们便说它藏得深;若找到鼠,便说它已经潜伏多年;若只找到鼠毛,便说鼠群庞大;若连鼠毛也没有,便说敌人已经学会反侦察。
【来客】:
那若主人仍不肯拨粮呢?
【匠人】:
便请他亲自去摸一摸粮仓的墙。
【来客】:
然后?
【匠人】:
告诉他:
这墙今日没塌,并不能证明明日不会塌。
三、火可以是假的,演练不能停
【来客】:
我听闻你们还有一种规矩,叫作“演练”。
【匠人】:
是。
【来客】:
何为演练?
【匠人】:
便是在明知今日不会起火的时候,先点一盏不会真正烧毁粮仓的火,再让众人奔走灭火。
【来客】:
既然明知是假火,为何人人如此紧张?
【匠人】:
因为演练结束之后,要写总结。
【来客】:
总结写什么?
【匠人】:
写今日发现了多少问题。
【来客】:
若今日没有发现问题呢?
【匠人】:
那便说明演练组织得不够深入。
【来客】:
若发现的问题太多呢?
【匠人】:
便说明风险态势复杂。
【来客】:
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呢?
【匠人】:
来年还需重新演练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去年的问题已经解决,今年必须寻找新的问题。
四、最大的风险,是问题已经解决
【来客】:
如此说来,你们最怕什么?
【匠人】:
最怕一句话。
【来客】:
什么话?
【匠人】:
掌柜说:
“这些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【来客】:
解决问题不是好事吗?
【匠人】:
当然是好事。
【来客】:
那你为何害怕?
【匠人】:
因为他说完这句话,
下一句往往便是——
“明年的预算,是不是可以少些?”
五、没有事故,便没有功劳
【来客】:
原来如此。
【匠人】:
还不止如此。
【来客】:
还有什么?
【匠人】:
我们曾有一位同行,三年未出大事。
【来客】:
那不是最好的匠人?
【匠人】:
掌柜却认为,他没有创造价值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没有事故,没有新闻,没有战报,没有功劳。
【来客】:
后来呢?
【匠人】:
第四年,他走了。
【来客】:
然后发生了什么?
【匠人】:
第五年,果然出了大事。
【来客】:
可有人追究他吗?
【匠人】:
无人追究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所有人都说:
“幸亏以前还有人提醒过。”
六、事故之后,人人都是先知
【来客】:
那后来请来的匠人呢?
【匠人】:
升了官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他成功证明了,
这场灾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。
【来客】:
他避免了吗?
【匠人】:
没有。
【来客】:
那他证明了什么?
【匠人】:
证明自己早就知道会发生。
七、漏洞可以消失,漏洞不能消失
【来客】:
你们不是最讲究“漏洞”吗?
【匠人】:
自然。
【来客】:
若找到一个漏洞,应该如何?
【匠人】:
修掉。
【来客】:
修掉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关闭它。
【来客】:
关闭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验证它。
【来客】:
验证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记录它。
【来客】:
记录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汇报它。
【来客】:
汇报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复盘它。
【来客】:
复盘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形成制度。
【来客】:
制度之后呢?
【匠人】:
再找新的漏洞。
【来客】:
若有一天,一个漏洞都找不到了呢?
【匠人】:
那便证明,我们找漏洞的方法已经落后了。
【来客】:
若所有方法都找不到呢?
【匠人】:
那便换一种方法继续找。
【来客】:
如此说来,你们真正不能接受的,究竟是漏洞存在,还是没有漏洞可找?
八、我们真正捕捉的,从来不是鼠
【来客】:
我终于明白了。
【匠人】:
你明白什么?
【来客】:
你们真正捕捉的,
从来不是鼠。
【匠人】:
那是什么?
【来客】:
是“必须有人负责安全”这件事本身。
【匠人】:
……
【来客】:
你们让掌柜害怕鼠,
于是掌柜请你灭鼠;
你灭掉一批鼠,
又告诉掌柜,世上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鼠;
掌柜于是继续养你;
待鼠患稍歇,
掌柜便开始怀疑你是否还有必要存在;
于是你再去寻找新的鼠洞。
【匠人】:
你说得不错。
【来客】:
这不是灭鼠。
【匠人】:
那是什么?
【来客】:
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生意。
九、真正昂贵的,从来不是灭鼠
【匠人】:
可你说得如此轻巧。
若有一日真有大鼠闯进粮仓呢?
【来客】:
那便灭掉它。
【匠人】:
若它藏在墙里呢?
【来客】:
拆墙。
【匠人】:
若拆墙太贵呢?
【来客】:
那便告诉掌柜风险。
【匠人】:
若掌柜仍不肯花钱呢?
【来客】:
留下证据。
【匠人】:
若掌柜连证据也不要呢?
【来客】:
那便不是你的错。
【匠人】:
你错了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世间最昂贵的,
从来不是灭鼠的钱。
【来客】:
那是什么?
【匠人】:
是鼠真的进了粮仓以后,
所有人才突然发现——
【匠人】:
原来那堵墙,早就该修了。
十、分清危险,与靠危险活着的人
【来客】:
如此说来,
你究竟是想让世间无鼠,
还是想让世人永远害怕鼠?
【匠人】:
年轻时,我想灭尽天下之鼠。
【来客】:
如今呢?
【匠人】:
如今我只希望,
世人能够分清两件事。
【来客】:
哪两件?
【匠人】:
真正的危险,
和靠危险活着的人。
【来客】:
若世人终于分清了呢?
【匠人】:
那便是我们这些匠人的末日。
【来客】:
你怕吗?
【匠人】:
不怕。
【来客】:
为何?
【匠人】:
因为若有一天,
世人不再需要我们靠恐惧证明价值,
而只需在真正有患时挺身而出——
【匠人】:
那才算我们这一行,
终于有了自己的价值。
【来客】:
可你不是说,
无患可除,匠人便会消亡吗?
【匠人】:
是。
【来客】:
那你为何还盼那一天?
【匠人】:
因为真正的匠人,
最终盼的从来不是世间永远有鼠。
【匠人】:
而是有一天,
自己终于可以没有鼠可杀。
【来客】:
这才是你最不愿承认的心愿?
【匠人】:
也是这世上,
最难卖出去的东西。
【来客】:
什么东西?
【匠人】:
一个没有事故、
没有告警、
没有战报、
没有功劳,
却安安稳稳活着的明天。
【来客】:
若真有这样的明天呢?
【匠人】:
那便让后来的人说——
【匠人】:
这里曾有一群人,
终其一生,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多余。